我的左小腿内侧,靠近脚踝上方三厘米处,至今留着一块硬币大小的暗褐色疤痕。那是去年七月的事,我在小区门口被一辆逆行的摩托车撞倒,车子的排气管正好压在我的小腿上。当时穿着薄薄的棉质长裤,裤腿瞬间被烫出一个洞,皮肤立刻泛起一片白,接着变成焦黄。骑手扶起车就跑了,我坐在地上愣了几秒,才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从骨头里往外冒。
去医院急诊,医生说是二度烫伤,面积大约一个鸡蛋大小。他给我清创后涂了磺胺嘧啶银乳膏,用无菌纱布包扎,叮嘱我三天内不要沾水,口服头孢克肟分散片,每天两次,每次一片。第二天伤口周围开始红肿,但疼痛有所减轻。那几天我特意把腿架在椅子上洗澡,用保鲜膜裹住纱布,还算顺利。
问题出在第三天晚上。天气太热,我实在忍不住,想着伤口已经不太疼了,就解开纱布看了一眼。表面还是湿漉漉的,有淡黄色的渗出液,边缘发红。我觉得水泡已经破了,应该可以冲洗一下,就拿着花洒对着小腿冲了约莫一分钟,用的还是温水。冲完后我重新涂了药膏,换了干净的纱布。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,甚至感觉凉快了些。
第二天一早,我就发现不对劲。整个小腿从膝盖到脚面都肿了起来,伤口周围一圈皮肤变得又红又亮,摸上去发烫。原来的烫伤区域中央变成了灰白色,边缘却渗出混浊的黄绿色脓液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。我开始发低烧,体温量了两次,都在三十七度八左右,浑身没力气,头也昏沉沉的。我知道坏了,肯定是感染了。
打车去了另一家医院,挂的是烧伤科。医生拆开我的纱布,用棉签轻轻按压伤口周围,我疼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他说这是典型的继发性感染,因为烫伤后皮肤屏障受损,我又让水接触了创面,细菌进去大量繁殖。他给我做了分泌物培养,然后直接开了静脉输液——左氧氟沙星注射液,加一瓶甲硝唑,每天一次。他说口服药已经压不住了,必须打针。

输液室里我坐了两个半小时,冰凉的药液流进手臂,小腿的灼热感倒是一点点退下去。输液三天后,体温恢复正常,红肿消退了大半,脓液也变少了。第五天,医生说脓液已经基本干净,但肉芽组织长得不好,伤处中间还有一小块坏死组织。他用镊子轻轻刮掉那层灰白的腐肉,疼得我咬紧了牙关,但刮完后露出了鲜红色的基底,说明新生血管开始恢复。
之后又输了三天液,一共八天。分泌物培养结果出来,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和绿脓杆菌混合感染,对左氧氟沙星敏感,所以治疗有效。出院时医生叮嘱我,这种烫伤伤口最怕二次感染,绝对不能碰水,洗澡要用防水贴完全覆盖。他让我继续涂保湿的烫伤膏,避免阳光直射,防止色素沉着。
现在过去快一年了,疤痕已经淡了很多,但每到阴雨天,脚踝那个位置还会隐隐发酸。我把这段经历写出来,是想提醒同样被烫伤的人,烫伤后哪怕只是面积很小,也不要觉得无所谓。皮肤屏障一旦破损,水里的细菌就能长驱直入。我当时以为冲一下没关系,结果多受了八天针扎的罪,还留下了比原本更明显的疤痕。医生后来跟我说,如果当时不去医院,感染扩散到骨髓甚至血液,后果会更严重。吊水不是万能的,但该吊的时候,真不能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