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辆踏板摩托车,零六年春天买的,零七年才上的牌照。买的是本地一个挺常见的牌子,排量125,落地五千出头。当时没想过那么多,就觉得有个摩托车方便,去镇上买东西、走亲戚都能用。上牌的时候车管所让交交强险,我记得交了120块钱,给了张保单,我随手塞进坐垫底下的工具袋里,连看都没多看几眼。
那一年我骑得还算勤快,春天到秋天,几乎隔两天就骑一趟。冬天冷,加上路滑,就放在院子里盖着塑料布。等到第二年春天,保险公司打来电话,说交强险该续费了。我正蹲在院子里擦车,接起电话听了一耳朵,随口说“过两天再说”。挂掉电话后,我算了一笔账:这车一年到头也就骑两千来公里,又不是天天用,买个保险要一百多,感觉像是白扔钱。再说我骑得慢,从没出过事,要那保险干什么?这么一想,我就没去交。
这一拖,就是十二年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年那通电话是我最后一次被正式提醒。之后再也没有人催过我,那个坐垫底下的保单也早就霉烂了,只剩下一个蓝颜色的印子。头几年我心里还有点忐忑,毕竟没有保险,按规矩是不能上路的。可我们这儿是乡下,交警一年也来不了几回,镇上的人骑摩托大多不戴头盔,更没人查保险。久而久之,我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。车照骑,油照加,只是每次路过加油站旁边的交警岗亭时,会下意识地拧一下油门。
这车的状态其实一直不错。我保养得算精心,机油按时换,链条自己上油,电瓶换了两个,后胎磨平换过一次,排气管靠近脚踏的位置锈出一片黄褐色的斑,但骑起来声音依然浑厚。里程表上刚过一万三,平均下来一年一千公里出头。有几年夏天我出门打工,把车留在家里,让老爹隔两星期打着一次火,免得电瓶没电。等过完年回来,一蹬就着,呼呼地响,像头壮实的驴。
但保险这事,始终像根刺扎在心里。到了第五六年,我其实动过补缴的念头。打听了一下,说补交强险倒是可以,但要先补上这几年欠的,再加上滞纳金,算下来比每年正常交贵得多。我犹豫了几天,又觉得反正交警不查,干脆继续裸奔。后来年检到期了,我也没去年检,牌照虽然挂着,但车已经属于“注销可恢复”的状态。有一次骑到县城去办事,被路口执勤的交警拦下来查驾驶证,我赶紧递上自己的C1本,他看了一眼问我摩托车有没有上牌,我说有,他没再追问,挥手让我走了。那一次吓出我一身冷汗,回家后把车擦了两遍,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进城区。

如今十二年过去了,这辆车还是我那辆老踏板。它停在院子的西墙根下,龙头上的漆面已经磨出底色,后视镜的镜面边缘有一圈黑渍。每次我掀开盖布,跨上去,踩下启动杆,听到发动机轰的一声,就想起零六年那个下午,我在车行里挑车的场景。那时候我年轻,兜里揣着五千块钱,觉得这一辆小小的摩托车就是整个世界。而那张只交了一年的保险单,像是这个世界里一个没补上的洞,不大,但一直都在。偶尔有人问我,你这车怎么不买保险?我就笑笑说,买过,就买了一年,那一年是零七年。对方往往接不上话,我也不多解释。
就是这辆没有保险的老踏板,陪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。它可能永远没法合法上路了,我也越来越不敢骑它去远地方。但每次只要骑上它,听着那熟悉的声音,我就觉得,十二年算什么,它还是老样子,我也还是当年那个爱骑车的我。只是那点交强险的缺憾,成了怎么说也没法说清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