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中三国：刘关张

那盘卡带是九十年代初在县城百货大楼买的，塑料壳有些发黄，贴纸上的“三国演义”四个字是繁体。插进红白机，打开电源，电视屏幕上先跳出“汉”字旗，接着就是一张地图，密密麻麻的小格子，像围棋棋盘又像稻田。界面很简陋，没有音乐，只有“嘟”一声。

游戏刚开始，你控制的势力只有三员将：刘备、关羽、张飞。三个人物头像挤在屏幕角落里一个很小的格子里，用像素点堆成脸谱，刘备的耳朵画得很长，关羽眯着眼，张飞瞪圆了胡须。移动时，一个人头在格子上跳，后面跟着另外两个，走一步消耗一点行动力。整个地图上除了他们三个，其余格子里空空荡荡，连一座城池都没有。你只能带着他们在荒野里转，偶尔踩到一只掉落的锦囊，里面是几十枚钱币。

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剧情，只觉得这游戏怪闷。但刘关张三人组的设定让我们着迷。关羽的红脸特别显眼，张飞的黑脸像一块煤炭。你选中刘备，旁边会列出他的武力、智力、用兵几项数字。张飞武力最高，但智力只有三四十，每次征兵时他能带的人多。关羽居中，刘备的智力也一般。三个人里没有一个会“火计”或者“水攻”，遇到山贼只能硬砍。

打第一场仗时，敌人也是个只有几个杂兵的山贼团。画面切到战斗场景，还是小格子，但格子变得更大，双方各占一边。我方三人站成“品”字，刘备在后，关张在前。你点一下张飞，他会跳到敌人面前挥一刀，敌人掉几点血。再点关羽，又是跳过去一刀。刘备在后方可以给前排加一点士气。敌人的小兵不会主动出击，只会站在原地等你打。就这么一回合一刀，磨了十几分钟才打赢。胜利后获得几十点经验值，三人分别升了一级，数字变大了，但攻击方式没变。

之后你发现地图上有一处绿洲，走进去可以招兵。每招一个兵，在格子里就多一个微小的人形。于是队伍从三人变成十几人。但关张仍然只是头像，兵卒是小兵图标。遇到更强的敌人，比如袁绍的部下，对方有骑兵，步兵从两边包抄，我们的兵很快就被冲散。刘关张三人被困在角落，被逐个击破。游戏结束，屏幕上显示“败北”两个大字，然后回到标题画面。

我们不甘心，反复重开，摸索出规律。原来初始时先往西走，走到一座空城，就可以占领。占领后城格会插上“刘”字旗。之后每个月可以收到粮草，再靠这些粮草去招募更多士兵。但无论怎么发展，能操控的始终只有刘关张三人。直到后来打败了一支小势力，俘虏了他们的武将，但对方拒绝投降，只能释放。于是你明白了，这个版本只开放了三个角色，后面也许有更多，但当时的卡带只有三关？其实我们从来没打通过第三关，因为第二关就要面对吕布，吕布的格子发红光，一个冲锋就把张飞秒了。

多年后才知道，这游戏其实是《三国志》系列的一个移植版，只是被国内厂商删减了很多内容，只留下最初的小地图和刘关张。但正是这种残缺，让那段记忆格外清晰。闭上眼，还能看见那三个像素小人，在发灰的电视屏幕上，一格一格地走着，走向永远打不赢的吕布。那格子里装的，是整个童年对三国最简单的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