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了三年还没学过漫画

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攒零花钱买樱花针管笔，到现在画了三年多，手上茧子都换了两层。前些天跟同桌说我想走动漫专业，她拿过我画本翻了两页，问了一句：你学过漫画吗。我说没有，她就笑了，说那你画的是什么。

我画的是什么呢。课本边角上的火柴人打架，草稿纸背面的人脸侧写，数学书空白处的战损机甲流水线。我会画，我确实会画，幼儿园就能照着喜羊羊画出七八分像，初中开始临摹米山舞的插画，朋友圈发出去的图总有同学喊大佬。可我没学过漫画，镜头语言、分镜节奏、情绪表达、台词分配，这些词我听过，觉得熟悉，真要开口去说，脑子里一堆浆糊。

高一的物理课讲加速度，我在底下想的是白井カイウ在《约定的梦幻岛》里怎么用爬梯那个分镜把紧张感拉满。老师叫我起来答题，我说速度变化快慢，全班笑。我知道自己不对劲，喜欢的太具体，懂的太表面。

我家在眉山，离成都高铁半小时，去天府广场比我们市区还快。可这半小时也像隔着什么。成都那边有画室做动漫方向的培训，我上网查过，一期暑期班两万出头，我家不算穷，但也不至于随手扔两万块让我去试一条看不清的路。爸妈饭桌上没反对，我爸喝了口酒说你自己想清楚，我妈给我碗里夹一筷子菜说别耽误文化课。他们不知道我每天都在耽误。

我的速写本里有十三个未完成的短篇，每篇最多画到第七页就断了。卡住的地方永远是同一个：我不知道下一格该画什么。脑子里有画面，有对白，有故事走向，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切近景什么时候拉远景，不知道第一页应该放什么信息量，不知道人物从画面左边出场还是右边出场。我查过各种教程，B站收藏夹里一百多个分镜讲解视频，每个都看过第一遍就划走，讲得太碎，我抓不住线头。

上个月月考完我去了一趟成都，专门跑到东郊记忆那边，那边有个动漫展，我蹲在官方摊位前看人家原创漫画本的装帧和内页排版。有一本讲高中生做音乐社团的，我站了四十分钟从头翻到尾，每一格都在想这格为什么要这么画。旁边摆摊的作者问我你是不是想学漫画，我点头。她看了看我手机壳后面塞的速写纸，说你线条还行，但你这几张全在画单格插画，没有连续叙事。她抽了张纸给我画了三个格子，说填个简单动作：推开一扇门。我画完她歪头看了十秒，说第三格的透视掉了，而且你没画门的厚度。她说你回去试试画一个人从走进教室到坐下的过程，至少画十二格，不许跳步。

我现在每天午休画这个练习，卡得难受。但我头一回觉得自己摸到门框了。门有厚度，动作有逻辑，视线有引导，这些我以前不知道，现在知道了，再回到只会涂漂亮单页的舒适区，好像也回不去了。

我妈发现我最近一个月速写本比以前的厚了，问我画什么，我给她看那十二格走进教室的连续草图。她看了半天说，这跟你以前画的不一样。我说对，这是学漫画。她没说话，过了几天跟我说，成都那边你姨父认识一个做插画的人，周末带你去见见。

我从来没有那么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走一条路。没学过漫画还是不会画漫画，这事其实不是一道坎。我想说的是，走动漫专业这件事，我确定是认真的。数据？我清楚得很——四川联考美术生一年三万多人，动漫方向能挤进去的就那几百个。可我没打算退，我连走教室这个练习都还没画好，每一天都在补那些没学过的东西。补得上补不上，先补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