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,理工大学三号教学楼一楼的几间活动室依旧亮着灯。推开贴着“电子竞技社”标牌的门,二十多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年轻人脸上,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墙上的战术板画满了箭头和圈,白板笔的痕迹叠了好几层,最底下那行“5月校际联赛倒计时”已经被新的字迹盖住了一半。
这个社团在2018年成立时,只有四台从学长宿舍搬来的旧电脑。社长林致远当时刚打完一场城市赛,拿了亚军,回学校却发现连个一起练战术的地方都没有。他写了三份申请书,跑了七趟团委办公室,最后靠着一份“电竞不等于打游戏,是竞技体育”的软文和系主任儿子的LOL段位截图,才批下来这间废弃的储物间。第一年,社团只有十二个人,训练赛要找隔壁学校的队伍约,网络卡顿的时候,大家轮流把自己的手机热点开给主力队员。
现在社团的招新海报贴满了四栋宿舍楼下的公告栏。今年秋季纳新那天,排队填表的人从活动室门口一直排到了食堂拐角。副社长张楚宁负责面试,一天下来她收了三百多份报名表,筛掉了一百多个连英雄技能都说不清楚的玩家,最后留下了四十三个人,分成了英雄联盟、DOTA2和CS2三个分部,外加一个专门研究版本数据和对手战术的分析组。
张楚宁大一刚加入时,爸妈每周打两次电话劝她退社。“他们觉得我在网吧熬夜不好好上课,有天我发了训练室的视频给他们看。我们穿着队服,教练在讲BP思路,旁边有战术板,身后的柜子里摆着三座市赛奖杯。我爸回了一句:你们这跟那些打篮球的社团也没啥区别。”她笑着说。
训练制度是林致远定的。每周四个晚上固定训练,周三看录像复盘,周末约线上赛。队员们没有工资,但出了成績有奖金——省高校联赛冠军的三万块,让每个人分到了几千块,这是电子竞技队第一次收支平衡。最重要的是,去年学校承认了大赛成绩与体育奖学金挂勾,主力队员的绩点虽然不高,但都拿到了额外的学分认定。

问题也不少。上学期期末,张楚宁发现有学员为了冲段位翘了三天课,自己还半夜翻墙回宿舍被记过。他们开会到凌晨一点,最终决定把考勤和训练数据挂钩,每月统计一次“训练时长与课业表现”的对照表,挂社团的公用墙上。副队长周凯说:“电竞不该成为逃课的理由,如果这件事大家做不好,社团迟早被校团委撤回活动经费。”
上个星期五,省高校联赛决赛在他们学校体育馆打完。对阵矿业大学,BO5进了决胜局,最后一波团战打满四十秒,打了三个多小时的拉拉队已经哑了嗓子。冠军公布的那一刻,张楚宁的眼眶有点红。她说自己不是感动,是想起大一那年冬天,活动室的暖气坏了,她裹着毯子陪队员们练到凌晨两点,玻璃窗上全是雾气,外面下着雪,屏幕上的小地图亮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赛后有个记者问他们的规划,林致远说:“想把下学期的校际邀请赛办起来,不只打游戏,也做一些电竞解说和赛事摄影的分享课。这个圈子从宿舍走出来,要真正懂它的人,才能走得更远。”
活动室的灯在十一点半熄灭。最后离开的人关电脑前,习惯性地又看了一眼战绩界面,屏幕上跳出一个系统提示:“今晚的训练数据已记录,累计时长128小时。”门外,夜风吹过信息楼的走廊,十几米开外的自习室里,还有学生在灯下翻书。两排灯光遥遥相对,都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