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的闲暇游戏：桌上与户外

日本人休息时玩些什么，若是不看电脑和手机屏幕，答案比想象中丰富得多。从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艺能，到战后兴起的桌上游戏，再到近年重新走红的户外活动，这些玩法构成了普通人日常消遣的真实图景。

传统纸牌游戏在家庭聚会里地位稳固。花札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，十二个月份配对应季花草，玩法类似配对比大小，规则简单到幼儿园孩子都能上手。1950年代花札制造量曾达每年两千万副，如今虽不及当年，但每到新年假期，百货店玩具区的花札礼盒仍会排在畅销榜前列。歌留多则是另一番光景，把《百人一首》和歌印在牌面，听读句抢牌，考验听力反应，更是竞技气息浓厚。全日本歌留多协会统计，现在注册的正式选手超过三万人，每年一月在近江神宫举办的大赛吸引全国高手参加，胜负只在零点几秒之间。

将棋和围棋的群众基础远超外人想象。将棋在日本被称作“国民棋”，以小学生为对象的将棋教室遍布各社区，日本将棋联盟注册的职业棋士约有两百多名，业余段位持有者更是数倍于此。每年黄金周在东京举办的将棋节，入场人数连续十年过万。围棋虽然没有将棋普及，但NHK教育频道每周播出围棋讲座已有六十余年，今年春天还在晚间黄金档重开了电视快棋赛。棋具商店里，榧木棋盘和蛤碁石虽然价格昂贵，但买来自用或馈赠的顾客始终不缺。

战后的桌游热潮给日本带来了自己风格的独有品类。双六类似大富翁，但版图设计常以日本铁道和名所为主题，是战后婴儿潮一代共同记忆。小时候在榻榻米上玩双六的孩子们，现在成了家庭聚会的召集人，市面上新推出的怀旧版双六每年仍能卖出十余万盒。UNO这种人手一盒的卡牌游戏更是渗透到居酒屋和露营场地，规则简单到没人需要读说明书，玩法核心却贴近日本人的集体意识，既要自己逃离手牌，又要观察他人脸色。

户外游戏方面，风筝和剑玉是跨代际活动。江户时代的风筝绘师现在依然有人继承，东京深川的“风筝之会”每年固定办展览。而剑玉在千禧年后经历了一波国际化复兴，世界剑玉协会的注册玩家中，日本人和欧美人几乎各占一半，全球比赛上日本选手的控球技巧仍占优势。公园里的老年人玩的是门球，根据日本门球协会调查，全国有超过七十万六十岁以上老人参与，规则类似槌球，但场地更小，一根球杆一把木槌就能消磨整个下午。

再往野外走，登山和钓鱼的日本玩家数目大得惊人。日本山岳会的数据显示，国内持有登山手册或参加定期登山会的人数超过一百五十万，这个数字还不包括那些只靠地图App结伴登山的人。钓鱼方面，丸鱼钓具店的销售报告显示，小型溪流竿的销量每年增长六个百分点，很多人买了竿子就直接开车去多摩川或是淀川，选一处河滩坐下来。

不能忽略的是“集会类游戏”在现代生活中的延伸。日本人把赏樱时的抛接球叫“花見ボール”，一种接法类似排球的软球活动，没有计分没有输赢，只为在樱花树下传递小球。大阪大学的研究团队曾用加速度计测定这种活动，发现参与者的步数稳定在每小时六千步。烟花大会上则是另一种光景，捞金鱼摊子前永远排着孩子，这项活动从明治中期就存在，现在所用的涂胶纸网是七十年代开发的版本，掉进水里后纸网变软的时间被精确控制在三十秒左右。

从正月里的歌留多，到夏夜运河边的捞金鱼，再到社区会馆的麻将。日本人手中把玩的不只是物件，当花札牌面印着的松间明月在台灯下反光，当将棋的桂马无声落在棋盘角落，这些游戏早已嵌入了日常生活的纹理。或许在某个工作日的傍晚，写字楼附近的公园长椅上，还会有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小扑克牌，对着空无一人的草坪练习洗牌。那不是电脑弹窗提示的电子娱乐，就是手掌温度的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