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金庸群侠传，我们都在找野球拳
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时候的电脑房还是三块钱一小时，机箱是横躺的，屏幕是鼓肚的。我攥着五块钱，手心全是汗，怕不够玩一个下午。老板认得我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还有空的，你自己挑一台。”我就奔着最角落那台去，因为那台的光驱读盘最好，金庸群侠传的光盘已经被划得不成样子了，别的机器读到一半就死机，偏偏这一台能扛过去。

刚进入游戏，是一段不知所云的梦话，“飞雪连天射白鹿，笑书神侠倚碧鸳”，那时候哪懂这个，只是觉得角色能在地图上走来走去，进别人家的柜子翻东西，跟每个人说话都能有反应，这简直比之前玩的魂斗罗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。最大的震撼是自己能做选择。在蒙古包里，要不要帮郭靖抵住那一箭？在衡山城，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，你上去打还是看着？你说的话，做的事，都会被记下来，甚至会改变谁成了你的伙伴，谁又成了你要面对的敌人。

可那时候哪会玩这种“高自由度”，只知道瞎转悠。战斗力不行，走到哪都挨打，身上最好的武器就是开局那根木棍。那时候网上的攻略还不像现在这样铺天盖地，全靠班里一个叫“麦子”的同学，他不知从哪搞来一本手抄的攻略，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作业本。整天有人围着他，问他“野球拳怎么才能十级”、“松风剑法在哪拿”、“慈母鱼是不是一定要喂给杨过”。麦子像传经布道一样，讲得眉飞色舞。

其实最得意的时候，是知道了一些不为大众所知的小秘密。比如你按TAB键能切换走路和跑步；比如跟南贤说话前，先存档，多问几遍，他能多给你几句提示；再比如你如果开局就把主角的资质调到最低，反而能学左右互搏，因为笨人学不了那些花哨武功，但能一回合打两下，后来就看懂那个“大智若愚”的意思了。这些事现在说起来像古董，但在当年，这就是我们跟“虚拟世界”之间独有的接头暗号。

后来的玩法和想象完全不一样了。找到张无忌的时候，他一身破烂，根本不像个教主。打少林寺那场，我攒了半年的“食材”全烧成了药，还是被玄慈一巴掌打得满地找牙。那时候不懂什么“走位”，也不懂什么叫“练级”，就知道一遍遍上嵩山，死一次就读档，再死再读。直到最后野球拳练满了十级，那个出拳的时候“嗖嗖”带风的青白色小人，仿佛能打穿一切。一拳一个，什么天下四绝，什么东方不败，都扛不过三拳。那是我在游戏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逆袭。

游戏通关的那一刻，画面定格在主角给一个女子讲解江湖往事，那女子戴个斗笠，看不太清，但所有人都说那是任盈盈或者王语嫣。我看着屏幕，说不出话。房间里有点潮，键盘上落了一层灰，打印机耗材的味道混着泡面味。我花的钱早超了预算，老板探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，嘴里念叨着：“通了？厉害啊。”

很多年后，我把那台老电脑扔了，光盘也丢了，连麦子都失联了。后来出了那么多版金庸群侠传，画面更精美了，剧情更复杂了，可我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。那种感觉不是打游戏的刺激，更像是我真的在那个世界里活过一遍。那些被你错过的剧情，那些没说完的话，那些想加入却没加入的门派，都留在了那个只有256色显示的老时空里。

现在偶尔在网上看到有人还在讨论，那些年我们错过的一百个金庸群侠传细节，还能会心一笑。说真的，不是那游戏本身有多完美，而是那时候的自己很特别。第一次为一串代码制作的人物动了感情，第一次为一本手抄攻略跑遍了全城的打印店，第一次在深夜觉得，这个叫小虾米的家伙，好像就是自己。

可惜了，野球拳还在，江湖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