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孩子三岁那会儿,突然迷上了藏猫猫。不是那种你躲我找的简单玩法,而是他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,露出半截小腿,然后大喊:“妈妈你找不到我!”我每次都要假装找遍整个屋子,最后惊喜地掀开窗帘,他笑得前仰后合。这个游戏一天能玩二十遍,我真的玩到快吐了,可孩子依然乐此不疲。
后来跟小区里的妈妈们聊天,发现这不是个别现象。有个妈妈说她女儿整天要她扮演“大灰狼”,孩子自己是“小兔子”,同一个故事重复演了两个月。还有个奶奶抱怨,孙子就喜欢把积木搭好又推倒,搭好又推倒,大人看着都累。
很多父母都会困惑:孩子怎么就不腻呢?其实这里面的门道,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
儿童心理学家皮亚杰早就发现,孩子是通过重复来建构认知的。一个游戏玩一百遍,每一次孩子的感受都不一样。第一次是好奇,第十次是熟练,第五十次是掌控感,第一百次是在熟悉中创造新的变化。就像我们大人听一首喜欢的歌,前几遍听旋律,后来听歌词,再后来听编曲,同一首歌能品出不同的味道。
我观察过我儿子玩拼图。最开始他只会乱放,拼不进去就发脾气。玩了将近两个星期,突然有一天,他好像开窍了,知道先找边角,再填中间。从那以后,每次拼图他都用同样的顺序,拼完还要拆掉重新来。对他来说,这个重复的过程是在巩固自己刚学会的技能,就像我们学会骑自行车后,会反复骑同一条路来确认自己真的会了。

孩子特别喜欢的游戏,往往是那种他们能掌控全局的。平时我们大人总在指挥孩子,但这个游戏里,规则孩子说了算。他让藏猫猫就藏猫猫,他让停就得停。这种掌控感对孩子的安全感培养特别重要。我儿子玩医生看病游戏,每次都坚持要当医生,我当病人。他要给我打针,还要我假装哭,每次的台词都一模一样。但这个过程中,他是那个有权力的人,这在孩子的世界里太难得了。
还有一点很有意思,孩子重复玩一个游戏,其实是在处理他们的情绪。我见过一个小孩特别喜欢玩鲨鱼吃小鱼,他会把家里的毛绒玩具排成一排,当鲨鱼,其它玩具当小鱼。玩着玩着,他会把某个特定的玩具拿开,说这条小鱼游走了。后来才知道,那天他在幼儿园跟好朋友吵架了。他是在通过游戏消化自己的情绪。
很多大人觉得无聊的游戏,对孩子来说是个小小的世界。超市售货员这个游戏,孩子能玩一下午。他们想象自己是个大人,手握决定权,想卖什么就卖什么,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。这种想象游戏对孩子的语言发展、社交能力、问题解决能力的帮助特别大。研究表明,经常玩假想游戏的孩子,在幼儿园适应得更快,跟小朋友之间的冲突也更少。
所以当你觉得快被孩子的重复游戏逼疯的时候,不妨换个角度去看。孩子不是故意折腾你,他是在长大。他的小脑袋里在飞速运转,通过一次次的重复来确认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。你配合的每一次游戏,都是在帮他打好成长的地基。
当然,一直重复真的会让人烦。聪明的家长会想办法给游戏添点变化。孩子玩轨道车玩得停不下来,你可以在轨道上加个小坡,或者在终点放个铃铛。孩子喜欢听你讲同一个故事,你讲第二遍的时候可以故意讲错一两个字,孩子会兴奋地纠正你,这样就变成了一个新的互动游戏。好的陪伴是认真的跟他玩,同时悄悄的把新元素加进去,让游戏慢慢变复杂。
等孩子慢慢长大,他们的兴趣会自己扩展。我儿子五岁以后,藏猫猫玩得少了,开始迷上搭建类的游戏,后来对恐龙着迷,再后来开始拼复杂的乐高。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热衷。当年那些重复了一百遍的游戏,成了他成长相册里的一页。
孩子爱玩的游戏,是他们内心世界的一面镜子。下次他缠着你要玩同一个游戏的时候,不妨蹲下来,认真的陪他再玩一次。你不需要理解这个游戏为什么好玩,只需要知道,身边这个小人儿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长大,而你是他最信任的搭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