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不知道自己不是人的主角们

我记着小时候看《犬夜叉》，一开始真没觉得那个红衣服的少年有什么特殊。他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，直到被桔梗一箭射穿，才明白自己体内流着半妖的血。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，同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人的冲击感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后来看得多了，发现这种设定其实相当有趣，主角自己蒙在鼓里，观众却一路看着他慢慢揭开真相。这类作品里，我最想提的是《怪物事变》，镜生和夏羽这两个孩子，一个会说话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少年，一个被农场当作家畜养大。夏羽前期那种懵懂的状态，真让人心疼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力气这么大，为什么伤口能自己愈合，甚至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。这种设定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，主角的困惑和读者的认知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。

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，是动画《致不灭的你》。主角本来只是一颗被投放到大地上的球，可以变化成任何东西，最初变成了一块石头，后来又变成了一匹狼。但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，只是本能地模仿着死去少年的样子继续活下去。那种空荡荡的感觉，被作者大今良时画得特别细腻。当一个存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，却要硬着头皮去扮演一个“人”的时候，那种笨拙和孤独，让整个故事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。

不过说到“不知道自己不是人”，最经典的还得是《潮与虎》。苍月潮第一次遇到阿虎的时候，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学六年级学生，后来才知道自己继承了传说中的兽矛，而阿虎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妖怪。其实严格来说潮是个正常人类，但他体内流淌着“义家”的血脉，每到危急关头会展现出超人的能力。这种设定虽然不完全是“不知道自己不是人”，但在发现自己身份之外还有其他身份这一点上，和前面几部作品异曲同工。

我觉得这类故事迷人的地方在于，它触及了一个很本质的问题：我们以为自己是谁，真的有那么确定吗？主角们经历的是一个极端版本，发现自己不是人类，但反过来说，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一天，突然发现自己和想象中的自己不一样。那些怪物主角们被迫接受自己真实样貌的过程，其实是一个很隐喻性的成长故事。

就拿《东京喰种》的金木研来说，他本来只是个普通大学生，因为一次意外被移植了喰种的器官，变成了“半人半喰种”。他一开始拼命否认这个事实，还试图用“我仍然是人类”来安慰自己。但世界不会因为你不接受现实就停下脚步，金木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自己必须以人肉为生的现实。这种挣扎，比任何外部冲突都更打动我。

说到这儿，我又想提起一部比较冷门的漫画，《妖狐×仆SS》。主角白鬼院凛凛蝶意识到自己前世是妖怪，但这个问题在故事里处理得比较轻松，没有太多沉重感。反而是《物语系列》里的忍野忍，她曾经是吸血鬼之王，但失去力量后变成了一个依赖男主角的小女孩。她对自己的身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，既怀念从前强大的自己，又享受现在这种简单的共存关系。

回到原点，这些主角们在得知真相之前，其实都活得很单纯，或者说很挣扎但至少方向明确。一旦知道自己可能是怪物或动物，整个世界都会在瞬间变得复杂起来。但换个角度想，为什么一定要当人类呢？《怪物事变》里的稻荷，并不排斥自己狐妖的身份，反而活得坦荡。《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》的利姆鲁更不用说，欣然接受了变成史莱姆的事实，在异世界混得风生水起。

所以这类“不知道自己是怪物”的主角，到最后往往都是在寻找一个答案，我到底是什么。而这个答案，通常不在别人嘴里，也不在血缘和基因里，而是在你选择怎么活的过程中慢慢浮现出来。夏羽选择了守护稻荷，金木选择了保护混杂区，苍月潮选择了和阿虎并肩战斗。知道了自己是什么，并不代表命运被写好，反而像是终于拿到了自己人生的说明书，可以试着去翻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