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寻摩托老头的电影之旅》

说起一个老头骑摩托车的电影，很多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可能不太一样，但最常被提起的，应该是那部名叫《史崔特先生的故事》的作品。这电影是大卫·林奇拍的，对，就是那位拍《穆赫兰道》、《双峰》的怪才导演。你要是看过林奇其他片子，再看这部，会觉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拍的，全片干净、温暖得不像话，像一杯温热的牛奶。

故事梗概是这么个事：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，叫阿尔文·史崔特，和老伴住在美国爱荷华州一个特别偏僻的小镇上。他和他弟弟莱尔因为一些陈年旧账，已经闹掰了十年没见过面。结果某天他接到一个电话，说莱尔中风了，情况不太好。史崔特当下决定要去看看弟弟，路程大概有三四百公里。问题是，他年纪太大，眼睛也看不清，连汽车驾照都被吊销了，腿脚也不利索。然后他就干了件很愣的事，把自己那台1966年产的约翰迪尔割草机改装了一下，挂了个拖斗，就这么开着割草机上路了，时速大概能有八公里。

这片子最抓人的不是剧情，而是那种缓慢、固执的感觉。一个老头，一辆破车，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乡间公路。他一路上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人，一个离家出走的怀孕少女、一个二战老兵、一个每天给车装鹿角的疯女人、还有一群骑自行车的年轻人。每一段相遇都淡淡的，没有什么大起大落，但你看完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
我最早看这片子的时候还在上大学，当时觉得闷得不行，中间差点睡着。后来工作几年再翻出来看，看到老头在半夜躺在公路上，看着满天星星说“我这一辈子，也没少跟人吵过架”那段，突然就有点懂了林奇想说什么。这电影表面上讲的是和解，其实讲的是衰老，是一个人怎么用他最后那点力气去做一件自己认定必须做的事。

很多人会把这片子和另一部电影搞混，就是《逍遥骑士》，那里面也有皮特·方达和杰克·尼科尔森，俩人在加油站被一个骑摩托的老头追上，问他们要去哪儿。但《逍遥骑士》严格来说不是“老头骑摩托”的故事。也有的人会想到《金刚狼3》，里面休·杰克曼演的老狼带着X教授，那也勉强算是个老人坐车的故事。但要说真正以一个老头为主角，把“骑摩托”当作核心叙事驱动的，那还是《史崔特先生的故事》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片子里的主角演员理查德·法恩斯沃斯，拍完这部片子过了几年就去世了，但他因为这部戏入围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。他本人就是个真牛仔，一辈子在好莱坞做特技替身和配角，七十多岁才当上主角，骑摩托车的戏份几乎都是他本人完成的。这老头演出来的东西，有一种特别天然的质感，你看他坐在割草机上那个背影，就像一棵树长在田埂上，风吹不倒。

我后来还专门去查过，史崔特先生的原型人物真名叫劳伦斯·史崔特，现实中也是开着割草机去看了他哥哥，1980年去世的。影片采用的音乐，那些吉他配乐全部由Angelo Badalamenti创作，也是他的遗作。白兰地酒厂那场戏，他们在里面拍的时候真的用了三百多罐啤酒。

这电影还有个妙处，就是结尾并没有拍弟弟和哥哥抱头痛哭那种场面。史崔特到了弟弟家，两个人站在院子里，你说一句“你变老了”，他说一句“你也是”，就这样。阳光洒在他们中间，割草机的发动机刚熄火，还能闻到一点柴油味。这种处理方式特别高明，因为很多东西到了那个年纪，用不着说太多，人还在，还活着，你来看我了，就够了。

所以如果你找的是那个经典的老头骑摩托车的电影，就是这部，大卫·林奇的《史崔特先生的故事》。1999年的片，两小时出头，节奏慢，但值得看。看完你会想给自己家里那个倔老头打个电话，问问他在干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