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忘了名字的单机游戏

大概是零三年或者零四年，我爸单位淘汰下来一批旧电脑，搬回家一台乳白色的联想，屏幕是那种又厚又重的CRT显示器。开机要等很久，风扇呼呼地响，桌面是一张蓝天白云的草地。我那时刚上小学，拼音还没学全，能认的字不多，但游戏菜单里有个图标，我认得——一把剑，或者一把刀，记不太清了，反正看着像武侠的东西。点进去，是一个我后来再也没找到过的游戏。

画面是2D的，像素颗粒很明显，人物小小的，在地图上走。我记得主角是个男的，穿一身青灰色的布衣，可能是个书生，也可能是个侠客，没什么特别的外观。场景有山，有树林，有草地，还有一条河。河水不会动，是画死的，但能走过去，走的时候角色会沉下去一部分，像是踩在水里。音乐是MIDI的，一首大概四五个乐句的循环，很轻，没什么起伏，听久了就忽略了。战斗是踩地雷式的，就是走着走着突然画面一黑，切到一个横版战斗界面，我方和敌方各站一边，没有动作，只是两张静态图晃一晃，然后跳数字。

最让我记得的是一个山洞。洞里的颜色比外面暗很多，背景是深褐色的岩石纹理，角落里有火把或者是一团蓝色的光，我始终没搞清楚那是什么。洞里有敌人，最常见的是一种像蝙蝠又像蚊子的小怪，打起来会嗡嗡地响，声音很刺耳。我在那个洞里迷路了很多次，每次进去都转绕很久才能找到出路。其实那条路应该不长，只是我小，方向感差，加上地图没有明显的标记，走几次就绕晕了。

游戏里有一个功能，是可以存档，但要在一个特定的地点，我记得像是一个石碑，或者一口井，站在旁边互动一下，才能存。那时候我每次玩到那个石碑附近，哪怕血不多，也要存一次档，因为不确定下一次能不能再走到那里。有一次我玩得正起劲，我爸回来了，要用电脑打材料，我死活不肯关，我妈来骂我，我就哭，其实那个存档点就在不远处，我再走两步就到了，但他们不懂，他们只知道我要在电脑前坐着不动。

后来电脑坏了，先是键盘有几个键不灵，然后屏幕开始闪，再后来彻底开不了机。我爸找了同事来修，同事拆开看了看说主板不行了，不值得修，就把硬盘拆下来放在抽屉里。我那时不懂，还问硬盘里是不是有那个游戏，同事笑了笑说游戏不在这上面，它是要放进光驱里读盘的。我隐约有了概念，但完全不知道那张盘长什么样，因为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游戏的安装盘，电脑拿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装在里面了。

到现在我试过很多次去回忆那个游戏的名字。我查过“单机 武侠 零三年”“山洞 存档 石碑”“像素 踩地雷 战斗”，翻了几百页结果，眼睛都花了。有几次我觉得自己找到了，下载下来一玩，发现完全不对。有次找到的是一款叫什么传的，画面精致很多，主角还能换衣服，根本不是那个灰布衣的沉默角色。还有一次找到的游戏山洞是黑白的，战斗时角色会跳起来，跟我记忆里那个站着不动、只有数字跳动的完全两样。

前两年我跟我妈聊起那台旧电脑，她说硬盘早扔了，搬家的时候清掉的。她问我问这个干什么，我说没什么。后来我自己想了想，为什么要找它，明明它不是什么大作，画面粗糙，系统简陋，连剧情我都说不出个大概，可能总共就没打通关过。但那种感觉还在，就是放学回家，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开电脑，等它嗡嗡响一阵，进到一个安静的像素世界里，走在河边，听着那首循环的MIDI，心里什么都不想，就像那个世界真的很大，我愿意一直走下去一样。

如果你也玩过这样一个游戏，画面是2D像素，主角穿青灰布衣，战斗是踩地雷，存档在石碑或井口，山洞里有蓝色的光，那请你告诉我它的名字。我真的找了很多年了，找了不止十年，从青年找到了如今。我知道玩过它的人可能不多，那台电脑上装的东西，也许和很多人游戏生涯的开始，根本不在一条路上。但我还是想问一句，那个游戏，叫什么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