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新羽和俞风城的童年游戏

白新羽和俞风城住在一个大院，两家只隔一堵矮墙。墙根下种着两棵老槐树，树冠交织成一片浓荫，夏天时蝉鸣吵得人头疼。两个孩子就在这树荫里长大，玩遍了胡同里所有男孩会玩的游戏。

最常玩的是弹玻璃珠。白新羽有一罐子花花绿绿的弹珠，是他爸出差带回来的，俞风城只有几颗最普通的花心弹，还是从旧货摊上淘来的。可奇怪的是，每次玩弹珠，输的最多的总是白新羽。俞风城蹲在地上，眯起一只眼，拇指一弹，玻璃珠就精准地撞上白新羽那颗，把它撞出圈外。白新羽不服气，把最好的那颗蓝宝石珠也押上，结果照样输。他也不恼，咧嘴一笑，说再来。俞风城就说，你只剩三颗了，再输就没得玩。白新羽抓抓脑袋，那我回家再偷几颗出来。

后来他们开始玩捉迷藏。大院角落有个废弃的防空洞，铁门常年锁着，只留一条缝。白新羽瘦，能侧身挤进去半个人，但他胆子小，从不敢往里钻。俞风城偏要往那里藏。每次白新羽数完十声，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都找不着人，就急了，蹲在防空洞门口喊，风城你快出来吧，我认输了。里面传来闷闷的笑声，俞风城钻出来，头发上沾着灰，眼睛亮亮的。白新羽说你真厉害，怎么敢钻进去的。俞风城说那里面又不黑，就是有点潮。白新羽说那下次我也试试。可试了几回，还是不敢。

最让我觉得像他们的游戏是打水漂。院子里有条人工水渠，水不深，清澈见底。夏天午后，两人蹲在渠边，挑扁平的鹅卵石，用力甩出去。白新羽力气大，但不会控制角度，石头总是咚地一声沉下去，溅起的水花湿了他半条裤腿。俞风城不说话，挑一块石头，侧身，手腕一抖，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，才悠悠沉底。白新羽瞪大眼睛，问他怎么做到的。俞风城说我练了很久，你手别抖，让石头贴着水面飞。白新羽试了无数次，终于有一次，石头跳了两下，他高兴地跳起来，一把抱住俞风城，我成功了！俞风城被他撞得踉跄，嘴角却弯起来。

他们也会玩纸飞机。用作业本撕下来的纸，叠成各种形状，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飞。白新羽的飞机总是一头栽下去，摔得变了形。俞风城的飞机却能平平地滑出去，在空中转个弯，飘到很远的墙根才落下。白新羽不服气，偷偷把俞风城叠好的飞机拆开，研究折痕，照着叠了一架，结果还是飞不好。俞风城就教他，你机头要重一点，两翼要对称。白新羽说你怎么什么都会。俞风城说，我哥教的，他比我们会玩多了。

后来他们上了中学，作业多了，游戏渐渐变了。偶尔周末，俞风城还会来找白新羽，两人坐在槐树下，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，玩一种古老的跳房子。白新羽总是跳着跳着就踩线，俞风城就笑着拿树枝敲他脚踝。那时候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，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，时间是慢的。

很多年后，白新羽再回到大院，老槐树还在，只是矮墙拆了，防空洞也填平了。他在墙角找了块扁石头，走到渠边，学着当年的样子甩出去。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一下，沉下去了。他愣愣地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，忽然想起俞风城说的那句话，手别抖，让石头贴着水面飞。可他早就忘了，该怎样让一块石头贴着水面飞了。

那些游戏其实很简单，弹珠、捉迷藏、打水漂、纸飞机，没有一样是稀罕的。可偏偏是这些最平常的东西，在记忆里磨得最亮。白新羽后来想过，他和俞风城之间的很多事，都像那些游戏——一个敢藏，一个敢找；一个会教，一个肯学。只是那时候他们都不懂，玩着玩着，人就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