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讲解再游戏，小鱼钻山洞的妙处

幼儿园的操场上，我带着二十五个小班孩子玩“小鱼钻山洞”。这游戏其实简单，两个小朋友手搭起来当山洞，其余孩子排着队钻来钻去。以往我总是一招手就让孩子们自己玩，结果不到三分钟就乱了套，钻着钻着就有人直接穿洞而过，还有的干脆蹲在地上挖起沙子来。

这次我改了法子，先让孩子们围坐成一个半圆，我蹲在他们面前，把动作拆开来讲。我没有用那些“小朋友们要听话”之类的空话，而是直接把“游”的动作做给他们看，左右手在身侧一前一后地摆动，像小鱼摆尾巴，然后我弯下腰，从两个孩子的胳膊下面慢慢钻过去，嘴里还唱着“小小鱼儿游啊游，钻过山洞不回头”。

我注意到，讲的时候有孩子已经忍不住跟着动起来，这是好现象，说明他们的身体在记忆这个动作。我刻意讲得慢，把“弯腰”、“低头”、“排队”、“一个一个来”这四个要点，变成了四句口诀，带着孩子念了两遍。

正式开始时，我选了动作最协调的乐乐和果果当第一对山洞，他们的手举得高高的，搭成一个拱门。我拉着第一个孩子小宇的手，走到洞口前，松开手，在他耳边轻轻说：“记住刚才说的，低头，弯腰，尾巴摆起来。”小宇有些紧张，站在洞口愣住了。我没有推他，而是蹲在他身后，示范性地摆了一下手，他这才想起来，弯下腰，从我指引的路线钻了过去，钻出来的那一刻，脸上露出那种我做到了的惊喜。

等前三个孩子顺利通过，我就退到队伍旁边观察。情况比以往好了很多，大多数孩子都记得要先低头，有的孩子钻到一半会停下来张望四周，后面的孩子就会学着我的样子喊“快游快游”。

当然也有孩子完全忘了刚才的讲解。壮壮就是如此。轮到他时，他不管不顾地大步流星直接从洞口穿过去，把我们搭的山洞撞了个东倒西歪。我没有批评他，而是把他叫回来，牵着他的手重新走到洞口前，让他蹲下来，指着上面横着的两只胳膊说：“你看这个洞门多矮，壮壮有小鱼那么矮吗？没有，所以要弯腰低头游过去。”这次壮壮听进去了，虽然动作笨拙，但姿势对了。

让我印象最深的是，当游戏进行到第七八分钟，孩子们已经熟悉了规则，我准备结束这项活动时，突然发现队伍比刚才安静了许多。原本喧闹的催促声变成了有节奏的摆动动作，孩子们一个接一个，像真的小鱼一样顺畅地从洞中穿过，有人在钻出山洞时会学着水泡的声音“咕噜”一声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，先前那番细致的讲解所起的作用，不是教会他们怎么钻，而是在大家心里建立了一个共享的“动作图景”，孩子们知道了方向，知道了要领，心里有了底，行动便从容了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观摩过的一次公开课，那位老教师带孩子玩“红绿灯”游戏，整整花了五分钟讲解规则，当时我还觉得太浪费时间。可后来她班里的孩子自己玩的时候，几乎没有争抢，红灯一亮全都定住，连本来跑在最前面的孩子都会急刹车。游戏进行得流畅而有序，孩子们玩的兴致反而更高。

事实上，对于三到四岁的幼儿来说，他们并不能像成人那样，听一遍规则就能转化成动作指令。他们需要看到动作的样子，听到口令的节奏，甚至需要自己空手比划两下，才能真正进入游戏情境。以往的教训告诉我，那种“咱们来玩个游戏吧”就撒手不管的做法，孩子多半是在无意义的乱跑中消耗精力，游戏的美感和秩序感根本体现不出来。

游戏继续进行，我也加入到“山洞”的行列里，和另一个孩子搭起一道新的洞。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钻过来时，伸出手在我胳膊下挠了一下，咯咯笑起来。我没有阻止她，因为这说明她真的沉浸在这个“小鱼钻山洞”的世界里了。讲解是引子，游戏是主体，而发自内心的参与感才是最终的养料。

那天的游戏大约玩了二十分钟，我观察到一个细节，那些开始似乎没怎么听讲的孩子，在后半段的重复游戏中，动作反倒比那些听得认真的孩子更放松。这大概就是“言语讲解”的另一种结果——它未必在当时见效，却在孩子的脑海里留下了一个待挖掘的印记，等到身体熟悉了动作，那个印记就会浮上来，帮助孩子完成更协调的动作。

收玩具时，壮壮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说：“老师，明天我们还玩小鱼钻山洞好不好？”我点头。他高兴地跑开，又回过头来，弯下腰，给我做了一个钻洞的动作。那个动作比之前标准多了。这是属于他自己的、真正理解了之后做出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