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凯特林的抱歉 ——我只是自言自语

  • 祝弘娅祝弘娅
  • 游戏
  • 2026-08-17 05:17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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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,是在维吉亚的一个小酒馆里。那时候我兜里没几个第纳尔,骑着一匹从土匪那儿抢来的瘸腿马,浑身是伤,连头盔都凹了一块。凯特林坐在角落里,桌上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蜂蜜酒。

我走过去搭话,她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,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:“抱歉,我只是自言自语。”

我当时以为她是在拒绝我,或者嫌我寒酸。后来发现不是,她真的只是在自言自语。每次对话结束,她都会补上这一句,像是怕别人误会什么,又像是怕自己说太多。

等我攒够了钱,把她招进队伍里,这句话就没停过。

打仗前她自言自语,打完仗也自言自语。在草原上骑马赶路的时候,她对着风说话,对着远处秃鹫盘旋的战场说话,对着篝火说话。有时候我故意站得很近,听见她嘴里嘟囔着一些零碎的词,像是家乡的名字,又像是什么人的名字,听不太清。

时间久了,我甚至开始觉得,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,也不是对任何活人说的。

它更像是一道薄薄的屏障,隔在她和这个残酷世界之间。每次她说完“抱歉,我只是自言自语”,就好像把刚才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东西又收了回去,把自己重新锁进那个安全的壳里。

我后来查过她的背景。凯特林是维吉亚人,可她的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从雪原那边传来的。她既不是贵族出身,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,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女子。可是在骑马与砍杀战团里,平民女子能拿剑打仗的,少之又少。

她不是那种会高声说话的人。战场上,别的战友喊杀冲天,她却总是安静的,弓拉满,箭射出,然后退后一步,低下头,仿佛刚才那件事不是她做的。战后打扫战场,她从不翻尸体,也不捡东西,只是站在高处,望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。

我逐渐意识到,她说“抱歉,我只是自言自语”,是在跟谁道歉。

也许是跟她未完成的过去道歉。

也许是跟她走丢的某个人道歉,因为她现在活在一个不习惯的地方,做着不习惯的事。

也许仅仅是在为“说真话”这个念头道歉——因为她害怕如果自己真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,就没有退路了。

这就是凯特林最让人难受的地方。像一条伤过筋的狗,你给它吃的它也会凑过来,但你的手只要抬高一寸,它就缩回去了。

有一次诺德人伏击了我们,那场仗打得很难看。凯特林的马倒了,她从泥里爬起来,弓断了,箭袋空了,就抽出短剑冲了上去。我看见她砍翻了一个诺德步兵,然后被另一个用斧柄打在脸上,血顺着眉眼流下来。

晚上扎营的时候,她坐在火堆旁边,脸上的血干了,不说话了。我递给她一块面包,她接过去,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抱歉,我只是自言自语。”

那天晚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比平时更轻,像个孩子做错了事。

我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。在卡拉迪亚这片土地上,谁的过去不是一堆烂摊子呢?强盗、海寇、领主之间的倾轧,每天都在制造着新的凯特林,新的自言自语。

游戏里很多人不喜欢她。没有连弩,没有重甲,属性也不算亮眼,骑兵冲锋的时候她跟不上,守城的时候她又不够硬。我听过不少玩家说,凯特林就是个鸡肋,不如把位置留给更厉害的人。

可我一直把她留在队伍里。

不是因为她好用,是因为我觉得她不该被丢下。在卡拉迪亚大陆上,所有的村庄都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废墟,所有的平民都可能在一场劫掠中被屠戮或者掳走。凯特林活下来了,可她的心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。她跟着我的队伍走南闯北,从库吉特草原走到萨兰德沙漠,始终挎着一张旧弓,穿着那身边角磨损的皮甲,沉默寡言,随遇而安。

后来我的领地多了,队伍也壮大了,不需要再去酒馆里面碰运气招人了。我把她安排到一座城堡里,想着她年纪也不小了,该歇歇脚了。

大概过了一年,我回那座城堡点算收支,迎面看见她站在城堡的走廊上。她认出了我,行了礼,然后轻声说:“大人,您回来了。”

顿了一顿,她又补了一句:“抱歉,我只是自言自语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也许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停下来。她说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,是对她自己说的。她只是在提醒自己,不要对任何人和任何地方抱有期待,因为这个世界的常态是失去。

凯特林没有结局,官方没有给她写什么特别的剧情线,她就是千千万万个卡拉迪亚普通人中的一个,在战火里活着,在战火里沉默,在战火里老去。

我最后一次玩那个存档的时候,她已经快五十岁了。骑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,她微微低了低头。我走出一段,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,风把她的灰发吹起来,像是冬天的雪沫。

过了很久,我再也没有打开那个存档。

因为我知道,她还会站在那里,轻声说那句永远说不完的话。抱歉,我只是自言自语。

可是凯特林,这句话我听了上千遍,现在回想起来,你或许不是自言自语。你只是在等一个真正听懂的人,而那人大约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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