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油门一拧，自由没了

那天中午他出门时太阳还毒得很，我就站在门口喊了一句“找不到就早点回来”。他回头比了个V字，头盔下笑得跟个孩子似的，那辆黑色踏板车轰隆隆地响。他跟我说是朋友不要的二手车，八百块买来的，觉得这样找工作方便点，人也不受累。

可等他到观澜大水坑那边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了，跑了三个地方都没合适的，有点泄气。就想着转回龙华再碰碰运气，结果还没骑出两个路口，前面堵上了，交警在设卡查车。

他跟我说的时候，声音有点抖：“我以为是查酒驾的，都准备吹了，结果他要我驾驶证行驶证，我哪有啊，车又是那种没牌子的踏板。”一没驾驶证，二没行驶证，车也上不了牌，三样全占了，人家交警话都没多说，直接连人带车扣下来。

我当时接到电话，人还有点懵，那头传来一句：“你男朋友被拘留了，你可以给他送点衣服过来。”我连吃了没都忘了问他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踏板车这类车在深圳管得特别严，尤其是观澜、石岩这些地方，很多厂区周围流动人口多，每天都有设卡检查。他那车烧的是汽油，属于机动车的范畴，按照无证驾驶、未悬挂号牌这等情形，拘留十五天，罚款一千块，车也暂时扣了，等处理完才能看能不能拿回去。我那八百块的车，现在要交一千块罚款，人还搭进去半个月。

送衣服那天，我隔着玻璃看见他，穿着拘留所发的蓝色背心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好几天没洗。他看见我就笑，眼睛却红红的，说“对不起”。那么多人在旁边，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只叫他照顾好自己，要按时吃饭。

以前总觉得那些事故视频离我们远，总觉得骑个踏板车就是个代步工具，灵活省钱，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。可现在想想，他那辆破踏板，油箱盖都拧不紧，骑起来左边刹车还会刮到手指，这样一辆连安全都难说的车，上了路本身就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。

关进去的第三天，他托里面的人带话出来，让我去他租房那把那辆车的东西收拾一下，别被房东扔了。我进去一看，踏板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他的充电宝、几颗创可贴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求职登记表，上面填了三个厂，都没有打勾。我蹲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，突然就哭了。他是想找个班上，想挣钱，想早点把日子过得好一点，结果这一回，连他最后那点自由也一起扣进去了。

现在他还在里面，还有十一天才出来。我没敢跟家里人说，只说他出差了。朋友问他怎么这几天没动静，我就说他手机摔坏了修去了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，我就想起那天他出门时回头比的那个V字，心里又酸又涩。他其实不是坏，只是不知道这个城市对一辆踏板车，对一张没揣在身上的驾照，会这么较真。

等他出来了，我想跟他说，以后咱们不骑那不靠谱的车了，钱的事慢慢来，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。那辆车也别想了，扣了就扣了，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。以后交通规则咱真得记在心里，不能图一时方便就把自己搭进去。

人这一辈子，总得吃过一次亏才懂规矩是拿来护命的，不是拿来碍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