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谷的手柄与王小贱的手机

关谷神奇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，手里攥着那个灰扑扑的方盒子手柄。屏幕里那个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小人正蹲在管道口，等着乌龟爬过来。那手柄的线拖得老长，绕过茶几腿，像条冬眠的蛇。这是《爱情公寓3》里的日常，关谷总是这样，在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的时候，把《超级玛丽》打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用的那个手柄，其实不是原装的。那是剧组道具组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仿制货，壳子上印着“SUPER MARIO BROS.”，颜色是那种劣质的灰白，十字键按下去会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响声，比原装的要硬。但这并不妨碍关谷玩得入迷，他会在跳跃的瞬间微微抬起手腕，像是要给屏幕里的马里奥一个加速度。那是老玩家的习惯性动作，身体跟着游戏动，心也跟着跳。

有意思的是，同样在那几年，电影《失恋33天》里的王小贱，手里攥着的是一部iPhone 4。他对屏幕上的东西没什么眷恋，反而对着手机里的通讯录翻来翻去，把黄小仙的名字删了又加，加了又删，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像扣死一只扑棱的蝴蝶。王小贱不屑于玩游戏，他觉得那太浪费时间，他更擅长在现实中“闯关”——对付客户，对付爱情，对付生活的关卡。

可你知道吗，如果王小贱愿意多看一眼关谷手里的那个手柄，他会发现，那上面其实藏着某种共同的秘密。

关谷玩的是红白机的手柄，日版原装的FC手柄是长方形，两边微微翘起，中间是圆形的十字键和A、B两个红色按钮，旁边是Select和Start。关谷那把是仿的，但布局一模一样。他每次玩到第四关，手指就会在不经意间滑到Select键上去——那是死了一次又一次后残留的肌肉记忆，一种无意识的“重来”暗示。就像王小贱在手机里不断翻着同一个名字，明明知道那通电话不该打，手指还是悬在拨号键上方，随时准备犯错。

手柄这东西和手机不一样。手柄有一条线，线那头连着主机，主机连着电视，电视就是那个世界的窗口。关谷坐在地毯上，和窗户之间的物理距离很短，可他整个人早已掉进那个像素构成的蘑菇王国。王小贱的iPhone 4没有线，却比主机游戏更隔绝人际，他跪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给黄小仙打电话，车里那股子汽油味和城市尾气混在一起，他握着最新款智能手机，心里却老旧的像块补了又补的布。

这俩人的共同点在于，都在“按”着什么。关谷按A键跳跃，按B键加速，偶尔按Start暂停，到楼下买瓶酸奶再回来继续。王小贱按拨号键，按挂断键，按home键回一下桌面，又进通讯录，反反复复，像是城市里的超级玛丽，在每个井盖口犹豫要不要往下跳。只是关谷跳下去会踩到蘑菇，而王小贱跳下去，可能是一段删不掉的语音留言。

后来有一集，关谷把手柄横过来递给吕子乔，说：“你试试，这个很难的。”吕子乔摆摆手说不要，说小时候玩这个把大拇指都磨出茧子了。现在谁还玩这个，手机上一个按键全搞定。关谷愣了愣，把手柄收回来，继续投入他的第八次尝试。他的世界里，仍然需要那个带线的、有十字键的、油腻腻的旧控制器。而另一边，王小贱在电影结尾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走进婚礼现场，身后黄小仙站在阳光下，笑得像刚吃到了无敌星。

关谷的手柄是实体，是重度的、需要全身心投入的过去的玩法。王小贱的手机是轻盈的，是碎片化的、随时可以抽身的如今的生活。可他们都在找那个能“过关”的路。不管是用两根手指按着塑料十字键，还是用一根拇指划着玻璃屏幕，本质上，都是这个时代里逃避现实又讨好自己的办法。

有一件事是确定的。关谷玩的并不是什么限量版手柄。那只是一个普通的、仿造的、甚至有些发黄的老物件。但正因为它普通，才显得真实。王小贱的iPhone 4在当时也不便宜，可他用的最频繁的功能，却是“删除”和“重拨”——那也是一种手柄，操纵着情感的方向键。

所以，如果你问，关谷玩超级玛丽用的手柄叫什么？它就是FC手柄，或者叫红白机手柄。问王小贱用什么？他用的是一部会响的手机。但说到底，俩人手里握着的，都是那个年代的孤独的形状。一个连接着电视，一个连接着信号，却都在试图穿越屏幕，想碰到另一头的人。